汩汩的苏州河水，由清变黑，又从黑转清，一落一起之间，记录了上海人多少喜怒哀乐。

昨天，苏州河环境综合整治一期工程竣工的消息传来，勾起了这座城市对往事的回忆。记者走入人群，听到了三个平凡的上海人和苏州河之间的一段段故事。

故事一：滨河人家忧喜

北苏州路400 号的河滨大楼存世已有70余年，昨天中午，记者叩启河滨大楼4楼的一扇房门。75岁的吴韵老人指着窗外泛着波光的河水，乐呵呵地告诉记者：“今年是苏州河最美的一个冬天。”

1959 年4月1日，吴韵一家从山阴路动迁到河滨大楼，苏州河上数十个日夜不歇的装卸码头从此闯入了他们的生活。“机动船的刺耳汽笛、码头上的高音喇叭、船上空油桶撞击的巨响……孩子刚刚满月，晚上睡觉时稍受惊吓就哭闹不已。”吴韵至今记忆犹新。

听着儿子的啼哭声，母亲真有揪心一般的感觉。“换房！”吴韵无数次和丈夫商议离开苏州河。但在当时的条件下，这谈何容易……无奈之下，小两口在阳台上加装了一套玻璃窗。但薄薄的玻璃根本无法阻挡噪音的“入侵”，不断遭受惊吓的孩子，哭得更凶了。最后，吴韵只好放弃宽敞的卧室，抱着儿子每晚睡到仅有4个平方米的小厢房中。

一晃40余年，吴韵和他丈夫先后退休，儿子也做了父亲。就在这时，苏州河悄悄发生了变化。一个清晨，吴韵打开窗户，映入眼帘的苏州河呈现出另一番景象：沿岸密密麻麻的码头从视线中消失了，河水竟然变得如此静谧和安详。接着，好消息就接踵而至：河畔大片绿地出现了，河水黑臭消失了，海鸥从黄浦江飞来，小伙子和姑娘们在门前的河面上比起了赛艇……吴韵老人告诉记者，河滨大楼如今可“吃香”了，许多人都跑来想买她的“水景房”。

“呵呵，我们滨河人家总算熬出了头。

这房子，给多少钱，我也不卖的！”冬日暖阳照射下，吴韵老人的脸上露出孩子一般纯真的笑容。

故事二：水上三代悲欢

偶遇周伟国是在中远两湾城的亲水平台边，他正举着老式的“海鸥DF”相机拍摄对岸几幢拆除中的旧楼。记者问他，拍这个做什么？他憨厚地一笑：“我对苏州河有感情啊！”

周伟国的祖父与父亲从上世纪30年代就开始在苏州河上从事环卫运输工作，可算是地地道道的“水上世家”。老人们说，“撑船、打铁、磨豆腐”是三件苦活儿，在苏州河上从事环卫工作更是苦中之苦，除了要忍受黑色河水散发的恶臭外，船上的垃圾、粪便本身就是很大的污染源。夏天，船上人家做饭时一掀锅盖，苍蝇就往饭里钻；新买的自行车放在船上，一夜之间，锃亮的钢圈被臭气熏蒸得全生了锈。普通人家的孩子几乎没有愿意从事水上环卫工作的，20世纪70年代，水上环卫工作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。

1972 年底，刚从上海安庆中学毕业的周伟国陷入了一个两难选择：要么参加知识青年“上山下乡”的队伍，去安徽插队落户；要么接下父亲的班，做一个与“黑、臭”为伍的水上环卫职工。“那时真的很痛苦，我也希望离开黑臭的苏州河，但是日渐老迈的父母需要我的照顾。”周伟国告诉记者，在痛苦的漩涡中苦苦思索了一个多星期，他最终选择留在了苏州河上，继承祖辈的“衣钵”

……“巨变就发生在这三四年间，水尽管还不是很清澈，但黑臭确确实实已经褪去了。苏州河变美了，水上的环卫船也都换成了新型铁驳船，船上还配置了冷暖空调、彩电和冰箱。”从回忆回到现实，周伟国轻松地笑了，“现在，每年都有很多年轻人来公司报名，抢着要从事水上环卫工作呢！”

故事三：治水英雄苦乐

苏州河环境综合整治一期工程竣工典礼刚刚结束，苏州河综合整治建设公司工程部主任唐国利匆匆赶回了沪太路6支流截污调整项目现场。

与污水近5年的鏖战，让才40多岁的唐国利两鬓早早染上了白霜。为了苏州河，他付出了很多。

2000 年3月，唐国利和他的同事承担起苏州河南岸成都路高架到恒丰路桥的一段600 多米陈旧防汛墙的拆除、重建项目。“这一段苏州河的涨潮水位标高4.2 米，而附近南京西路的地面标高只有2.8 米，那附近还有一个地铁站。工期短、任务重，如果工程中稍有疏忽，就会酿成难以估量的后果。”唐国利感到肩头的担子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。方案确定、措施落实、反复核查，加班成了家常便饭，最长的一次，他整整48小时没有合眼。第三天早上，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敲开家门时，妻子邬秀芬一下子伏在丈夫肩头心疼地哭了起来。但妻子的眼泪没有冲淡唐国利对苏州河工程的激情，短短休息了半日之后，他又回到了工地上……

谈起苏州河，唐国利有太多的故事要和妻儿诉说。去年国庆黄金周，公司给了他两天假期，他带着妻子和儿子从外白渡桥出发，沿着苏州河整整走了一天，“这条马路下面埋的污水管，截取了两家化工厂原本排入苏州河的污水；这一段河水特别清，我们从河底疏浚出上千吨的淤泥……”

唐国利告诉记者，让他最开心的事，就是苏州河水质日益好转。“我们的苏州河一定能变成东方的塞纳河，或许那时我已经退休了，但我会经常到河边看看，走走，和孩子们说说苏州河的故事……”

(解放日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