 【来源:北青网—北京青年报】 上周是全国城市节水宣传周,各地都有紧锣密鼓的活动。在城市特别需要把节水的声音喊高。城市的高楼遮住了人眼,常使人看不见自然、看不见地球本身,忘记了这小小寰球上淡水的有限、短缺与珍贵。城市的分工使人对水源、供水、用水量这些生死攸关的数字不甚了了,便捷的供水服务更使人错觉得水是唾手可得、用之不竭的。“自来水不是自来的!”这一节水口号于今听来有点忧愤交加。 城市的水务部门对找水、引水、调水的危难有切肤之痛,这种感受应该由全体市民分担。市面的繁华与技术的发达会使我们自大,有过强的安全感,对城市生活方式过分信任,不懂得城市其实是一个脆弱的人工系统,受制于已被过量攫取的自然环境尤其是水环境,需要有足够的警惕与自我克制才能维持。这时候节水宣传就是振聋发聩的启蒙,手握电喇叭在街头竭力介绍的节水办干部就是先知。 不过,让城市自我克制也难。城市生活方式的本质就是张扬人欲,也即“不断提高物质、文化需求”。 灯火百里,红尘十丈,城市的气焰正不可向迩。说来奇怪,城市欲望的扩张往往与水有关,往往直接或间接地指向对水的消费。工业不用说了,其水消耗直追以水为命脉的农业,又增加了农业所没有的水污染,实际上也是一种额外的、更可怕的水消耗。硬到炼钢,软到造纸,水都哗哗地用掉。报纸动不动就印三四十版,电脑打印总是用成沓的雪白纸张,也没见文化水准有多大提高,倒是让人不由得心疼水。服务业每以水为资源,市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每与用水指标成正比,水几成为城市欲望的象征。 读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1970年所出的城市环境论文集《对生存的挑战》,其中特别讨论了美国市民的“玩乐用水”。专家发现一旦人们多了闲暇,竟都不约而同地沉溺于嬉水活动,艇游、垂钓、潜水、滑水、冲浪,花样繁多。尤其是游泳,据1965年的统计数字,这年全美国有9.7亿游泳人次,也就是说每一个美国人平均一年游泳5次。游泳偏好刺激了市内游泳场馆的发展,宾馆学校都积极兴建泳池,其数量每年增加两万。还有住宅泳池,这年美国有50多万个,并以每周1000多个的速度增加(以上数字见该书第181至182页)。嬉水还包括水面的养眼之乐,水边的野营与野餐,亲水的居住。所以身为出版家的学者福斯伯格(F.S.Forsberg)慨叹道,每年美国人花在游艇(boats)上的钱远多于买书(books);人人都愿意靠水安家,却没见谁买房子专门要靠近图书馆(见第182至183页)。 这当然是典型的书生之慨,但他引的数字很说明问题。如此大规模的嬉水休闲不用说会带来水的巨大消耗与污染。美国水多,或许还能支撑得起,中国尤其是中国的北方城市就不敢效仿了。但可忧的是我们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效仿。中国城市的水消费倒是不热衷于室外的游艇与滑水,却喜欢进洗浴中心。大小城市开了无数的洗浴中心,都直接耗费的是可饮用水。垂钓如今也成为时尚,市郊为城里人挖出那么多鱼池。有车之后可以翻山越岭了,城市水源地的旅游人数剧增,造成的威胁也是可怕的。我曾经看过西安黑河与北京潮白河的上游,这些特大型城市的主要水源竟总是涓涓细流,楚楚可怜,很感震惊,想如此清浅之水却要负担那么重的城市人口。城市旅游者就不要再去侵扰了。 汽车普及了,本来只担心耗油,不承想洗车业却浪费大量的水。生活提高,城市垃圾剧增,本来只做了垃圾处理的计划,不承想垃圾的丢弃与填埋却污染了地表与地下的水源。城市生活的扩张最后总要落到水上。城市生活方式又自有其刚性,并非职能部门所能自由控制。这就要看我们每个人的觉悟了。 |